一九五五年,五十五名开国上将里,萧克排在第一位。 第一位,最扎眼。 有人替他不平:红二方面军副总指挥、八路军一二〇师副师长、第四野战军第一参谋长,这样的资历,怎么只是一名上将? 话传到毛主席那里,主席没有绕弯子: 萧克评大将没什么可说的,评上将更没有什么可争的。 这句话听着硬。 可萧克听完,并没有争。 他没有说话。 一九〇七年,萧克生在湖南嘉禾一个读书人家里。父亲中过秀才,家里有几亩田,日子算不上大富,却能供孩子读书。 少年萧克坐在私塾里,手里翻的是旧书,心里装的却不全是旧道理。 他读孙中山的书,也读烈士传。读到黄花岗烈士的故事,眼泪落下来。 那时他还不是军人。 可一个读书少年,已经知道世道不是靠叹气改的。 一九二六年初,他离开湖南去广州,投身国民革命军。北伐打起来后,他不愿留在后方,想办法参加叶挺部队。 这一步走出去,他就再没回到书斋里。 枪声响了。 一九二七年,萧克参加南昌起义。此后又参加湘南起义,上了井冈山。 井冈山的山路不好走,队伍也不宽裕。萧克后来在红军中一路升任,二十多岁就担任重要指挥职务。 红六军团西征时,他和王震率部从湘赣根据地出发。队伍走在山路上,敌军追在后面,地图、口粮、弹药,哪一样都紧。 可他的履历就是在这种路上写出来的。 后来,红二、六军团会合,组成红二方面军,萧克任副总指挥。 这个位置不低。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,八路军一二〇师成立,贺龙任师长,萧克任副师长。 当时八路军三大主力师,师长、副师长的名字,后来很多都成了元帅、大将。萧克夹在这些人中间,资历不轻,战功也不是空白。 这正是后来争议的根子。 人们替他算账。 红军时期,他是军团级将领;抗战时期,他是主力师副师长;解放战争时期,他任华北军区副司令员,后来又任第四野战军兼中南军区第一参谋长。 账一算,越算越觉得不平。 可授衔不是只看一张履历表。 一九五五年授衔,元帅十人,大将十人,上将五十五人。大将名单里,有粟裕、徐海东、黄克诚、陈赓、谭政、萧劲光、张云逸、罗瑞卿、王树声、许光达。 萧克落在上将。 他排第一。 这像一条线。 线的上头,是大将;线的下头,是上将。萧克正站在线边上,最容易被人看见,也最容易被人议论。 有人说委屈。 萧克没有接这个话茬。 多年后,董保存问他:一九五五年授上将,心里平衡吗? 萧克反问了一句: “你知道‘大树将军’的故事吗?” 他让人去查冯异。 东汉开国功臣冯异,每逢诸将论功,常退到大树下,不在人前争高低。军中因此称他“大树将军”。 萧克把这个故事讲完,意思已经很明白。 古人尚且如此,共产党人又何必争一颗星。 这不是漂亮话。 萧克一生里,“往下走”的时候不止一回。 长征中,他从方面军副总指挥去任第三十一军军长;抗战时期,他从一二〇师副师长调任冀热察挺进军司令员,手下兵力并不阔绰;新中国成立后,他长期转入军队教育训练工作。 职务有升有降,他都去。 不拧着来。 一九五八年,萧克遭到错误批判,离开军队训练领导岗位。后来安排到农垦部门工作。 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,到了田间地头,学农机,跑农场。 这道坎不好过。 他给自己的话很简单: “不管到哪里,不管干什么,我不会消沉。” 这句话,比军衔更能看出一个人。 萧克后来回到军队院校工作,任军政大学校长、军事学院院长兼第一政治委员。晚年又投身文化事业,主持编纂大型文化著作,还写出长篇小说《浴血罗霄》。 他是将军,也是写书的人。 一支笔,又回到他手里。 只不过,这支笔已经见过北伐、井冈山、长征、抗战和解放战争。 二〇〇八年十月二十四日,北京。 萧克因病逝世,享年一百零二岁。 一个从私塾走出来的湖南少年,最后走完了一百多年人生。 一九五五年的那颗上将星,戴在他的肩上,也留在了史册里。人们还会问,他该不该是大将。 可萧克自己早把答案放下了。 他站在“大树”下面,没有往前挤!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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