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岁生日那天，我妈办完退休手续回家，站在客厅里说了三个字：我要离婚。我爸电视都没关，以为她开玩笑。我妈又说了一遍。我爸把电视关了，说她疯了。我妈说，我干了三十八年，够了。那天晚上她收拾了一个箱子，搬进了姥爷留下的老房子，六楼，没电梯，五十平米。全家人都骂她作，我姐打电话骂，我劝她别闹。她只说了一句：我伺候你爸三十八年，不想再伺候了。 我妈二十岁嫁给我爸，那时候我爸是瓦工，住工棚，冬天冷夏天热。后来他当了包工头，挣了钱，买了房。我妈上班、带孩子、做饭、洗衣、拖地、交电费、开家长会，全包。我爸不知道酱油放哪，不知道洗衣机怎么开，不知道我家长会几点。他挣钱拿回家，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，不打人不骂人。可他什么都不会。我妈住院，他连药都不会买，打电话让我姐来。我姐来了，他坐沙发上等着。我妈说，他不是坏人，他就是只会等着。 我妈搬走后，我爸一个人在家，沙发上堆衣服，茶几上放泡面碗。我问他吃饭没，他说吃了泡面。我说你连饭都不会做？他说会做，就是不想做。我让他学，他说行。他真的学了。六十六天，他学会了做鱼、炒青菜、拖地、买菜。那天周六他打电话给我，声音不对。我赶去我妈的老房子，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鱼和青菜，脸色发白。门锁着，电话关机。我姐拿钥匙开了门，屋里空的，被子叠得整齐，绿萝叶子蔫了。窗台上有一张作业纸，我妈歪歪扭扭写着：我去海南了，别找我，我挺好。 我爸蹲在我妈床边，手摸着那条淡蓝色碎花床单，摸了又摸，把手收回来捂住脸。他说，我该早来的。她说她膝盖不好，她说她一个人。我学会了做鱼，学会了炒青菜，我学了六十六天，本来想今天做给她吃，跟她说你回来吧，我会做了，你歇着，我伺候你。他没哭出声，肩膀一直在抖。我姐蹲下搂住他，说咱们去找她，去海南。我妈这辈子没见过海，她跟我说过，退休了要去海南看看。 我爸抬起头，说去，咱们去海南，找她。 三十八年的饭，三十八年的衣服，三十八年的屋子，换不来一句“你歇着”。等他想说的时候，门已经锁了。有些人的离开，不是突然的，是攒了半辈子。别等她走了才学做饭，别等她关机了才想起她膝盖不好。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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